
青海的山,太過高貴,太過雄奇,便是神仙,也願意選其當作棲息人間的領地。
譬如在中華民族的創世紀神話體係中,橫空出世的莽昆侖,便是神人交融的最初聖地。正是從這裏開始,盤古開天辟地、女媧煉石補天,後羿射日、嫦娥奔月,王母臨漢、黃帝創世,大禹治水、精衛填海……中華文明的第一縷曙光,穿過這些混沌的神話,開始普照華夏大地。
正如魯迅先生所言:“其最為世間所知,常引為故事者,有昆侖山與西王母。”千百年來,在老百姓的口耳相傳裏,昆侖儼然成為天下神仙的集聚地。而中國人對昆侖山的情有獨鍾,還在於他們一直堅信,躲在神話故事背後的,正是关键词2民族最早的祖先身影。巍巍昆侖,便是关键词2民族最早的發祥地,正所謂:“赫赫我祖,來自昆侖。”也正是源於昆侖的文化地位和創世功勞,古人特地尊崇它為萬山之宗、河嶽之根。
這座裝滿了太多想象的神話之山,因為地理偏遠,在古人心目中已近世界邊緣,加上山脈長達2500餘公裏,寬130-200公裏,平均海拔5500-6000米的恢宏氣勢和偉岸英姿,使得古人油然產生“可望不可及”的敬畏之心。這座神奇的大山,承載著祖先太多瑰麗幻想以及人文性格的暗示。在某種情結裏,昆侖也儼然成為中華民族的神話之源和精神之根。
倘若揭開神話神秘的麵紗,你會發現,這些可與西方古希臘神話相媲美的創世紀神話,並非空穴來風,恣意汪洋的想像力背後,是源於中華文明最古老、最生動的曆史真實。對此关键词2不妨考證一下當年那位住瑤池、種蟠桃的西王母。
她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最具知名度,大概也是最早的女仙。然而,她最初的形象,卻很是不堪。如果按《山海經》“西王母其狀如人,豹尾虎齒,善嘯,蓬發戴勝”的字麵描寫,西王母最初應是個界於半人半獸的女“怪”,而非儀態萬方的神仙了。然而,如果不望文生義,而是深入了解,實地考證,你會發現另一個答案。這要從當地一種古老的習俗談起。在青海河湟地區,土族至今還流傳一種“跳於莬”的古老習俗。“於莬”就是老虎的意思。在“跳於莬”的過程中,舞者往往赤裸上身,並在身上塗滿虎豹的斑紋,腰係紅布,後打結成尾狀物,並用白紙條將蓬亂的頭發紮起,這一切都與西王母的“行頭”有幾份相似之處。而這種奇怪的裝扮,隻是遠古氏族圖騰崇拜的古老遺傳罷了。據專家考證,西王母(王母娘娘)真有其人,不過不是神仙,而是距今3000~5000多年前的遠古時期,青海湖以西遊牧部落的一位女酋長。而《山海經》裏關於“豹尾虎齒”的描述,可能隻是一種部落流行的美容圖飾罷了。
西王母真實存在的另一旁證,便是現存古籍表明,自兩晉到明清乃至民國,青海草原地區、昆侖山南北都有大量的女王部落存在(譬如有名的蘇毗部落)。這大概也是先民女性崇拜的古老習俗吧。如今,在天峻縣西南20公裏處,一座獨立的小山西側有一口深十幾米的山洞。據學者考證,這便是5000多年前西王母古國女首領的居所,名為西王母石室。早在《漢書·地理誌》裏,就在相關的記載:“金城郡臨羌(今為青海省會西寧),西北塞外,有西王母石室,西有弱水,昆侖山祠。”而在海晏縣金銀灘草原上,也有西王母古塔遺址。另外,在格爾木市西部,還有一條東昆侖河,它的源頭是一個叫“黑海”的湖,傳說是西王母的“瑤池”。
然而,擁有一個石洞和一窪湖水的西王母太過普通,便是可可西裏和沱沱河沿、以及柴達木盆地小柴旦湖岸附近,被發現的大批舊石器以及各類被打砸燒擊的化石、粟化石等,也都無法給人以足夠的震撼力,更無法令人稱奇。在後人的想象中,創世紀的曆史本應更加完美和神奇。於是,神話開始不斷演繹,西王母的形象,也漸漸從簡陋走向華麗,從真實走向傳奇。司馬遷在《史記·趙世家十三》中記述:“穆王西巡狩,見西王母,樂之忘歸。”他雖然沒有對西王母進行直接描述,但從周穆王“樂之忘歸”的態度判斷,司馬遷筆下的西王母,已經從一個似人非人的女妖“進化”成一位容貌絕世的神女了。而在非正史的《漢武帝內傳》古籍裏,賜漢武帝三千年蟠桃的西王母,“乘紫雲之輦,駕九色斑龍”,已經完全幻化成儀態婀娜、伺仙如雲,已經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姐姐了。
不要嘲笑這些神話,不要小看這些傳奇。人類文明的偉大,便在於关键词2除卻擁有一個真實的世界,還可以創造出另一個詩意的精神世界。從某種意義上講,西王母由似人非人的女妖到容貌絕世的女神的不斷演變,恰是華夏民族心理積澱和文化塑造的精彩推進。
於是,神話在不斷演繹,文明也相隨不斷地進化。(上)